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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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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3

緹娜的心臟失控了似的“砰砰”跳著, 讓她眼前一陣細微的眩暈。

教、教皇大人要見她!

是今天白天,在前花園教皇大人對她留下了印象嗎?

教皇大人又單獨將她叫過去有什麽事嗎?

緹娜越想臉越紅,整個人像綻放開的紅玫瑰花, 嬌艷欲滴——她太興奮了,像是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中一樣, 在人生過去的十六年裏, 她從沒這樣高興過!

對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女來說,有什麽有比心上人的回應還能讓她高興的事呢?

公主殿下破天荒地矜持起來, 將母後怎麽說教她她都記不住的王室禮儀撿了回來, 維持著得體的微笑提著裙踞跟在教廷端莊美麗的侍女身後。

公主殿下大膽地想:一定是教皇大人也心儀她, 才會夜晚讓她單獨來見他的吧?

夜色幽敻。

白衣侍女們為緹娜推開了沈重的殿門。

原本在路上預想到的讓自己表現得更得體更討人喜歡一點的話語神態在這一剎那都被緹娜忘得幹幹凈凈了,她只記得她要見心上人。

深吸進一口氣,緹娜進了教皇休憩的宮殿。

緹娜發誓,教皇大人是她見過的最不孟浪、最肅正穩重的男人。

體態頎長的男人坐在桌前,夜風拂動他柔軟的金發, 海青色的瞳仁中仿佛能倒映出世間萬物, 男人有著典型的貴族式的俊美,但在長久、深重的威儀下, 階層的區別已不明顯, 他似乎可以包容所有人。

緹娜第一眼看見他便心生愛慕。

沒有女人能抵抗得住他。

緹娜紅著臉自暴自棄地想。

緹娜走近男人——在現在,在緹娜眼裏, 教皇大人是一個男人, 而不是站在神權巔峰上不可仰望的存在。

她聲如蚊蚋:“教皇大人……我來了。”

男人的手指撫過桌上的紙卷, 像撫過情人的臉頰。

紙卷上似乎是另一個男人的畫像, 但緹娜偷偷看了兩眼,明明隔得不遠,她卻好像怎麽也看不清紙卷上男人的面孔。

“不要看你不該看的,”教皇擡眼,勾著微笑,“你也不會看到什麽。”

這兩句話語氣平和,卻無緣無故讓緹娜從骨子裏開始發冷。

她打了個哆嗦,冷靜了許多,壓低頭說:“對不起,教皇大人。”

教皇的坐態沒有歪歪扭扭、隨隨便便的掎斜,他坐在那裏,嗓音很淡:“我與你有一筆交易,我需要告知你。”

交易?

緹娜公主怔了一下——什麽交易?

她只是一個嬌生慣養長大的王國公主,會與教皇大人有什麽交易?

教皇用這樣的陳述語氣說出,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成為了事實的事。

告知她——而非詢問她是否同意。

可緹娜根本記不得她和教皇大人之間同意過什麽交易,需要教皇大人來告知她。

於是她小心翼翼又滿懷期盼地問:“教皇大人,您在說的交易是什麽?”

——“你的性命,來交換王國的昌盛。”

像有一把火驟地燒幹凈了緹娜的所有神智。

也將血色抽離了她的臉頰。

她疑心是自己聽錯了,可教皇大人令人心醉的嗓音還在她耳邊徘徊。

緹娜忍不住後退了一步,睜大眼看向桌前的男人:“您、您在說什麽?”

教皇閣下仍戴著那張冠冕堂皇的假面,讓他姿態斯文而從容,他不緊不慢地將刀狠狠刺進這個剛剛情竇初開的少女心臟裏,高高地俯視著她的驚懼不安,而事不關己。

他“耐心”地說:“用你的命,來交易你的王國——你的父、母,你的親眷、朋友,你的貴族、平民——交易你的王國的命。”

緹娜臉色愈發蒼白,她不顧一切地沖到教皇閣下面前,盯著他問:“為什麽?為什麽您要這樣說?”

男人掀起眼瞼,字句清晰,沒有任何虛飾,簡潔而直白:“你需要死。”

緹娜公主跌坐在地上。

*

規則嫌走得太慢,洛修斯只能一路小跑到了這裏。

教廷之所以強大,因為連給人穿衣服的侍女都雙向四級以上。

所以,以目前他四級治愈力、三級攻擊力的弱雞水準,顯然連教廷給人穿衣服的侍女都打不過。洛修斯只能一邊昧著良心用了非洛修斯的力量暫時隱匿住自己的蹤跡接近教皇閣下的宮殿,一邊思考在原命運線中洛修斯是怎麽穿過層層禁制來執行人間的正義的。

思考無果。

直到宮殿前都沒有想出結果。

門口有等待公主殿下出來的侍女,洛修斯只能繞宮殿轉了幾步,挑了扇窗戶偷窺然後準備隨時入室搶人,執行人間正義。

站在窗戶前,洛修斯聽見了低微的啜泣聲。

這哭聲顯然不會是弗拉德的。

那肯定就是緹娜的。

可惡。

洛修斯斬釘截鐵地推開了窗戶,撐著窗欞爬了進去。

來了一個他不歡迎的來客。

在這位不招人歡迎的客人推開窗戶進來前,教皇閣下便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氣息。

但教皇閣下以為這位“來客”會在窗外猶疑一會兒,好讓他能把讓王國公主出去的話先對毫無儀態可說,坐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王國公主說出來。

事實證明他低估了洛修斯的魯莽。

銀頭發的少年溫吞地把腿橫在窗欞上,一個滾“咕嚕”滾進了宮殿,正在教皇閣下兩三尺之外。

教皇閣下眼皮跳。

銀發少年躺在地上,沈穩地與教皇閣下對視,在對視的瞬間,他甚至還記得問好:“晚上好,教皇閣下。”



然後爬起來,將教皇閣下從頭發絲兒到腳底打量了一遍,視線在桌上的畫像上停頓了一下——這是主的畫像,教皇是第一個畫主的畫像的造物。

洛修斯又打量了一下臉頰掛著淚珠、失了魂似的公主殿下。

如他所料,弗拉德沒有對緹娜做任何能讓緹娜懷孕的行為。

但他還是禮節性地問了一句:“你們剛才在做什麽?”

坐在地上的少女怔怔地望著闖進來的銀發少年。

洛修斯踉蹌了一下。

公主殿下飛鳥似的撲進了他的懷裏,紅著眼睛,像被刺激過度,什麽都顧不得了:“洛修斯……洛修斯你來了……”

洛修斯摸不著頭腦。

他還沒來得及找到弗拉德的犯罪證據呢。

找不到證據怎麽執行正義?

但這一幕在教皇閣下眼裏就是板上釘釘的兩個人有私情。

他恨得牙癢——這洛修斯果然和王國公主有一腿!

走到哪兒勾引到哪兒,洛修斯就這麽騷嗎?!

主不親近欲望深重的造物,他不相信主在知曉洛修斯這副模樣後,還會喜愛洛修斯。

熾烈的妒火和對情敵的嫌惡在教皇閣下胸腔裏交織在一起,讓他冷眼看著抱在一起的兩個小孩,箭頭明確地指向洛修斯,似笑非笑道:“好久不見,洛修斯。你闖進來是為了在我眼前和新情人調情的嗎?”

教皇閣下開口說話,緹娜公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推開洛修斯轉頭跑出了宮殿。

教皇閣下好整以暇地看著洛修斯:“你的新情人被你嚇跑了呢。”

洛修斯原本還想問問公主殿下,教皇有沒有對她做什麽,但沒料到公主殿下抱了他一下就跑掉了,而弗拉德竟然眼睜睜看著她跑了,連攔都沒攔——

所以今晚他是不用英雄救美了嗎?

事情結束了?

他想了一晚上如何用四級治愈力擊敗弗拉德帶走公主殿下,現在一進來,就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洛修斯只能板著臉把要詢問緹娜的事情詢問弗拉德:“你和她在這裏做過什麽事?”

教皇閣下慢條斯理道:“不是你該知道的事。”

這算什麽回答。

洛修斯皺起眉毛,鍥而不舍地確定:“你有沒有對她做一些對待女性來說不合適的事?”

可倘若教皇閣下無意對人袒露一件事,他可以和來者玩文字游戲玩到天荒地老。他微微笑道:“你認為什麽算是不合適的事呢?”

原命運線是教皇閣下粗魯地將公主殿下反按在了桌子上。

以洛修斯對教皇閣下的了解,也大抵猜得出他問不出什麽有效的內容。

今晚或許弗拉德還沒來得及對緹娜做什麽,他需要警醒日後的事。於是洛修斯義正言辭道:“你最好不要對公主殿下做出一些不恰當的舉動,我會盡我全力保護她。”

盡我全力。

盡我的四級治愈力。

洛修斯暗忖。

主的寵兒的多情激怒了教皇閣下。

他臉色冷下來,問:“主知道你濫情的行徑嗎?男女不忌,一個個地換情人取悅到你的虛榮心了嗎?”

這小孩換幾個情人,教皇閣下根本不關心。

讓他無法忍耐的是,這樣的造物都能被主寵愛,還有著不該對主有的心思。

簡直是……

淫邪至極!

教皇閣下的話猶如平地驚雷。

讓洛修斯在第一遍根本沒聽懂。

一個個地換情人?

從誰換到誰?

假若教皇閣下誤以為緹娜是他目前的情人,可在緹娜之前,教皇閣下眼裏的“洛修斯的情人”是誰?

總不可能是薩澤杜斯吧?

這不可能,弗拉德不會認為一個長得酷似薩澤杜斯的人會是薩澤杜斯的情人。

那在緹娜之前的情人是誰?

一道靈光閃過。

洛修斯忽地想起了幾個月前,前往神心國的路上,上任聖子誤以為他是教皇閣下的情人,還送給了他兩盒潤滑油。

洛修斯陷入了沈默。

事情似乎發展得越來越奇怪了——所以是聖子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弗拉德,然後弗拉德也相信了他是他的情人?

好像不太對勁。

教皇閣下把他當成情人看待?

洛修斯冷靜地分析:這個可能性的確不大,但是在教皇閣下嘴裏,洛修斯“一個個地換情人”這個行為裏的受害人除了緹娜之外,只有教皇閣下有入選的可能性。

總不能上任情人是規則吧?

洛修斯臉色變得覆雜,他嘆息:“你是嫉妒嗎,弗拉德。”

教皇閣下猝不及防地被直白地問出心事,眼神越來越冷:“你在說什麽?”

洛修斯:“你認為我不應該三心二意換情人,我應該從一而終。你認為我在換情人,你嫉妒。”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教皇閣下也懶得再隱瞞什麽了,他對洛修斯所有的虛情假意都建立在主的授意之下。如果不是主,他會是第一個來殺死洛修斯的人。

他回答:“是。”

洛修斯踟躕了一會兒,說:“我不該和你是情人關系,那是一個誤會。”

“……”

許久無言的沈默。

教皇閣下沒有回應洛修斯的話。

洛修斯無可奈何道:“抱歉,讓教廷的人誤以為你和我是情人關系是一個意外,但你該知道這不是真的,你也不該把這個誤會當成真的。”

“你說,”教皇閣下終於開口了,他盯向洛修斯的臉卻又被那張像薩澤杜斯的臉刺得偏過了視線,“你讓教廷的人認為你是我的情人?”

洛修斯如實說:“因為理解偏差造成的誤會。”

那兩盒潤滑油。

教皇閣下不知道眼前這個小子指的理解偏差是什麽偏差,他也沒興趣知道,他只想起這小子留給他的潤滑油。在他眼裏最可恨的人面前,威嚴的教皇閣下幾乎要藏匿不住咬牙切齒的憤怒:“所以你把男人上床用的東西留下來,讓教廷認為我和你有齷齪至極的關系?!”

怎麽會有這樣不要臉的人?

“男人上床用的……”洛修斯皺起眉毛,“你說的是潤滑油?”

教皇閣下:“你問我?”

聖子送來的潤滑油為什麽會被送到教皇手上?

洛修斯說:“不是我留給你的,那是聖子送給我的。”

教皇閣下大怒:“你還勾引聖子?!”

“不要用‘勾引’這種難聽的詞匯侮辱人,”洛修斯鎮定道,“那是聖子送來讓我用在你身上的。”

教皇:“……”

無論洛修斯抱著怎樣的心思,教皇閣下都怒不可遏地認為洛修斯將他的顏面踩在腳底踐踏,將他從頭侮辱到腳。

聖子送來的,讓洛修斯——這個比他矮半頭的小子,用在他身上的潤滑油?!

教皇閣下已經不想用他的萬知之眼去看向過去曾經這小子對聖子,或者別的教廷的人說過什麽了。他怕看到什麽讓他接受不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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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更,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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